15歲獨立開地鐵,他冒充司機500多次!入獄30多次,卻被人當成英雄!

在美國紐約,有這樣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

他名叫Darius McCollum,在過去的幾十年間,他的臉頻繁出現在電視和報紙上。

然而理由並不怎麼光彩 —— 他曾無數次冒充司機,偷偷駕駛或盜竊過當地500多輛列車和公交。

對交通系統瘋狂的愛,讓他一次次以身試法,並在監獄中消耗了近半人生。

有人封他為紐約交通的「英雄」也有人指責他為」列車怪人」。

而一切故事,還要從Darius的兒時說起。

小時候的Darius,是鄰居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據他回憶,自己善良有禮貌,還熱愛學習,周圍的人都非常喜歡他。

儘管沒能從父親那裡得到多少愛,但他和母親特別親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那時,母親總喜歡帶他坐地鐵到不同地方玩。

(圖片出自Darius McCollum的紀錄片)

小Darius非常喜歡聽車輪轉動的聲音,他好像天生對車中那些複雜的器械著迷。

事實上,70年代的紐約地鐵又髒又危險。但在他眼裡,這與天堂無異。

在這份熱愛的驅使下,七八歲時,他就已經對紐約地鐵的線路圖瞭如指掌,能將站點倒背如流。

如果生活繼續下去,Darius或許會照常長大,然後在合適的年齡去MTA(紐約大都會運輸署)應聘。

但12歲那年發生的一件事,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那是冬季的某一天,因為下大雪,全班只有他和另一位同學來上課。

老師給了他們每人一盒拼圖,讓兩人各玩各的,然後就離開了。

但誰也沒想到,另一個同學竟偷偷拿了一把剪刀,從後面反復攻擊Darius的背部。

Darius大聲呼救,血流滿地,肺部被刺穿,還差點傷及心臟……

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但卻從此害怕學校,也變得不信任他人。

有時控制不住情緒,他還會朝同學扔桌子。

為了矯正他的行為,父母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醫院。

住院期間,他被注射了大量的抗精神病藥物,導致一直流口水。

時隔將近一年,意識到這種治療完全沒用後,父母才把他接走。

Darius出院後,仍然抗拒學校,他總是偷偷跑去地鐵站,因為只有那裡讓他覺得安全。

漸漸地,他跟著其他工作人員學習了不少知識,知道了不同按鈕的用途,以及如何控制開關門。

而地鐵的工作人員也都很願意教他,有些人還會找他幫忙。

在這裡,Darius他覺得自己是被尊重的,和所有人一樣平等。

他永遠也忘不了1978年的4月。

那是他第一次跟著工作人員學習如何駕駛地鐵。

列車向前滾動帶來的興奮感,即便多年以後再度回想,依舊讓他激動。

又過了幾年,因為地鐵駕駛員朋友Carl想偷偷去見女友,受他委託,年僅15歲的Darius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獨立駕駛地鐵的機會。

他順利地接送乘客,覺得自己彷彿駕駛了多年的老手。

然而有乘客看到了他,隨即聯繫了其他工作人員。

面對逼問,Darius不願出賣Carl,於是就被警方逮捕,還被扣上了「劫持地鐵」的罪名。

這件事在當時被新聞反复報導,Darius一下臭名昭著。

諷刺的是,他的技術卻被肯定了 ——「列車已經很久沒有被駕駛得這麼好了。」

雖然備受打擊,但Darius的目標從未動搖。

長大後,他申請正式入職MTA。

然而或許是因為有「前科」Darius覺得,交通部門找了些藉口,不想聘用他。

不甘心的Darius於是憑藉自己對車站的了解,每天偷偷溜進工作區。

有時帶著工具私自撬門,有時趁著公交空無一人直接把車開走。

他偽裝成員工,領取了工作服,乾脆直接住在了交通站,把那兒變成了自己的私人旅館。

和其他列車劫匪不同,Darius單純只是為了享受駕駛的快樂,也從未傷害任何人。

他十分「入戲」偶爾還會給自己升職,偷拿監督員的徽章,然後假裝領導去檢查工作,還給其他員工提建議。

他并不覺得自己在做什么坏事,相反,他覺得自己就像「超人」。

超人通過拯救世界為人們帶來和平,「而我要做的事是讓人們準時從一個地點移動到另一個地點」。

「我只是在為公眾提供服務。」

但不論怎麼說,這種行為都是違法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十年裡,Darius就一直重複著「冒充司機,被抓判刑,出獄後再犯,再被抓」的死循環。

在紐約幾乎所有站點的員工更衣室裡,都貼著他的照片,「排場」勝過很多罪大惡極的強姦犯。

Darius也不是沒有後悔過。

他在獄中不斷寫信跟母親懺悔,請求原諒,保證再也不犯。

可一旦出獄後看到車子,他就又不顧一切了。

截止到2000年,他已經19次被判入獄。

諷刺的是,因為Darius對交通系統有著相當龐大的知識儲備,入獄期間,他還幫了政府一些忙。

他告訴警方他們在過境上存在哪些薄弱之處,並幫助他們修正。

但同時,也正因為Darius知道的太多了,警方還判定他容易受到操控,害怕Darius受到獄中恐怖分子的威逼問話,進而說些不該說的。

因此,Darius被安排到了一個特殊的房間關押。

他必須佩戴著腳鍊,不能和其他囚犯有所接觸,其他囚犯所享有的權利他無一能獲得……

這使得幾年後從監獄釋放的Darius,更加孤僻,整日形單影只。

但好在,他的生活迎來了轉機。

一天在地鐵站,Darius碰到了一位獨自坐在椅子上的女士。

看到對方瑟瑟發抖的模樣,Darius上前和她交談了,並貼心地坐在她身邊,好讓她不至於落單。

兩人在對話過程中,都覺得对方还不错。

這名女士問他是不是在地鐵站工作時,Darius下意識地說了謊:是的。

這之後,二人關係步步推進。

Darius內心也期待能找到伴侶,或許那樣他就會結束自己在火車、地鐵上的顛沛生活。

他向這名叫做Nelly的女士告白,兩人順利變成情侶。

Darius會送她花兒,喊她「寶貝」為她做飯,打掃屋子……

回憶起這一切時,Nelly仍忍不住微笑。

                                                    (Nelly)

直到Darius又一次被捕,Nelly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男朋友就是紐約市那個出名的罪犯。

Nelly提出分手,可Darius卻不斷挽留,向她道歉,最後還跟她求婚。

深愛著對方的Nelly,最終還是答應了,並在內心期盼著他能有所改變。

婚後他們曾一度美滿幸福,Nelly也以為他們會一輩子這樣走下去。

但好景不長。

Darius開始時不時玩消失,事實證明,他還是從前的他。

夫妻倆的關係愈發緊張。

Nelly乾脆質問Darius:「你更愛哪一個?我還是火車?」

但Darius沒有給她想要的答案,他看著奈莉道:「如果必須選一個,那我選火車。」

這段關係還是沒能走到最後。

對此,Darius解釋說:「因為我有阿斯伯格综合症,比起人,我更喜歡物體。」

「多年前我就向MTA(紐約大都會運輸署)做出了承諾,這就像是我和MTA之間的婚禮。」

「你沒法說服我生活中會有比運輸系統更好的事物。」

愛情、婚姻、安穩的家庭生活,在Darius眼裡,都不及自己對於火車的熱愛。

然而,愛人可能給你機會,法律卻不會。

2010年,Darius又一次冒充司機被抓。

這一次,他從新澤西州開走了公交,還接了一些乘客並把他們安全送到了機場。

然而因為之前他犯下过太多罪名,媒体對此事的大肆报道,為法官判決此案帶來了輿論壓力。

如果不判刑,等下次Darius再犯,大眾就會指責:都是你當初不讓他進監獄,才讓他得逞。

這就導致Darius最差可能面臨兩個局面:

一、輸掉官司,被判刑7年半到15年。並可能和很多殺人犯以及幫派頭目被關在一起。

二、以精神疾病作為理由為自己辯護。

因為Darius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症。他恰好可以以此為由。

不過那樣,他可能就會被送去和其他精神病罪犯一起監管。直到官方宣佈他病情痊癒,不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好在,最終經過律師激烈的辯護,Darius只被判處了5年監禁,並有可能獲得假釋。

但服刑期間,他也沒少遭罪。

監獄裡發生過暴亂,有個罪犯被挖了眼睛,還有人被一刀從脖子砍到胃部。

Darius感到無比恐懼,還試過上吊自殺來逃避這一切。

其實,Darius也不是沒有反省過。

他在監獄裡蹉跎了三分之一的人生,在此期間,他的父親患了癡呆症必須住院,近90歲的母亲也患有风湿性纤维肌痛,連擁抱都會讓她疼痛不已。

雖然媽媽一直告訴公眾:「不管他做了什麼,我會一直愛他。」

但內心的愧疚讓他急於擺脫現狀。

                                       (Darius的媽媽)

為此,Darius努力在紐約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他在景點前幫陌生人拍合照,在街頭和老爺爺下棋,開心地在四處走動……

每每經過火車、公交、地鐵等交通工具時,他也在尋求方法轉移注意力,壓抑內心的衝動。

有一段時間,他還曾在紐約交通博物館當志願者。

他認為博物館裡的事物讓自己充滿活力和動力,就像是他的新家。

他也期盼著,如果自己在這裡当志愿者,或許就能被認為是好人。他不想總是被當成壞人。

但有一天,博物館的館長接到了關於他的舉報電話。

於是Darius被館長約談,並聽到對方告訴自己:「你在這裡做得很好,我也不覺得你有什么问题,但是很不幸,我必須請你離開這裡。」

原本他覺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自我成长的机会,但沒想到卻又以失望告終。

他於是尝试别的方法,比如玩遊戲。

但是躲進遊戲裡,真的能讓他實現母親所盼望的「獨立生存」嗎?

負責Darius的精神分析學家邁克爾博士表示,自己分析了Darius的診斷記錄,認為他具有自戀型人格障礙。

這類人往往會採取一些譁眾取寵的行動,他们会覺得,他們必須這樣做,否則就會一無所獲。

「這是一個長期缺愛的人,这是一个因為孤独而享受与人之间的关爱的人。」

而這一推測並不是毫無根據。

有人提出,Darius第一次被捕在1981年。

那時候他的案子对于媒体而言,是個值得大加報導的題材。

在這之後的30年裡,他仍然不斷犯罪,这样的行为也被怀疑是因為第一次的经历,使得他想要不斷重獲關注。

就連Darius的亲人都覺得,其他很多囚犯被逮捕時都會摀住臉,害怕被人看到。

但Darius卻昂著頭,十分坦然地將自己的面孔暴露在鏡頭面前。

而無論什麼原因,Darius只知道自己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一切,內心也一直在不斷打架。

「當我不在監獄,也不在MTA時,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如果我不能再坐列車,那我還不如回監獄。」

沒能克制住自己的Darius,隨後又因同樣的理由被捕。

这回出狱時,有關部門工作人員告訴他:

「這次之後,如果你還被抓,那迎接你的就會是15年有期乃至無期徒刑。」

為了徹底避免重蹈覆轍,Darius回到了老家,和紐約的一切告別。

老家的生活雖然枯燥,但是卻可以讓他遠離火車等運輸工具的誘惑。

在那裡,Darius還丟掉了自己為了冒充MTA工作人員所置辦的衣服、帽子和徽章等。

「是時候停止一切了。」他說。

這一次,很多人都覺得,Darius似乎真的會好起來了。

可2015年的11月,Darius又又又被捕了。

求職無果、身無分文的他,偷偷開跑了一輛公交,开了两个小時后,於下午四點被警方逮捕。

記者報導稱:「這個因反复地、無法自控、痴迷地劫持火車和公交而在監獄裡度過了18年的人,是的,又重蹈覆轍了。」

更令人悲哀的是,等待Darius的結果,將是終生呆在專門關押精神疾病犯罪者的精神病治療中心。

因為法庭认为,他的精神狀態對外界極具危險性。

這一裁決引起了巨大的爭議。

很多民眾認為,Darius需要的不是關押,而是足夠專業的服務支持。他只是喜歡一項事業,卻被迫陷入這樣的境地。

為此,有超過2萬名網友向紐約市長髮起了請願,想要讓當局認同Darius並沒有患上危險性精神疾病。

在他们眼裡,Darius是一個充滿悲情色彩的民間英雄。

「我覺得是这个体制让他沦落至此。如果在一個正確的環境裡,他會成為一個模範員工。就應該讓這一切發生的。」

「我忍不了!他們甚至不許他在博物館里當志願者!正義在哪,對他的幫助在哪?!」

「這真是我所見過的最傷心的故事之一。我的心和Darius以及他的家人同在,他不是真的罪犯……」

「他不該進監獄的,給他一個機會開火車吧,也要給他發工資,他是個好人。」

「私營公交公司應該聘用他,他會很棒的。」

「這讓我傷心。這個人並不是犯罪者,他有精神方面的難題並且需要幫助。」

然而目前來看,這並沒能改變對Darius的判決。

這個常常在報紙和電視上出現、被紐約市民所熟知的男人,逐漸消失在了大眾的視線裡。

但是Darius的故事,仍然被眾人記得。

直至現在,在twitter上搜索,仍能看見有網友在替Darius請願。

有人說,Darius是一個莎士比亞式的人物。

他內心還有著一種悲壯的英雄主義,導致他認為自己要為人類做貢獻。

但他也有著致命的缺點,使他在追求夢想的過程中觸犯法律,違背法律原則。

在Darius的一生中,他都在努力讓火車駛離自己的生活。

就像他自己說的——

「我過去的人生,就彷佛一直在追尋一個無法完成的夢。」

圖片源自網路

本文來源授權:微信公眾號「英國那些事兒」(ID:herein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