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國地獄之船!無水無電無廁所,千人擠爆還在上面生孩子

在剛果民主共和國(簡稱:剛果金),因為長年內戰,國內公路基本被毀,這裡成了名副其實「無路可走」的國家。

人們想在城市之間出行或運輸貨物,就只有兩種解決方案:飛機和坐船。

但是一張機票的價格相當於這裡人們近一年的工資(剛果金人平均年收入為400美金,一張機票價格在300美金左右),所以,坐船成了絕大多數人唯一的選擇。

剛果河作為非洲第二大河流,不但將剛果金無數與世隔絕的小城市聯繫在一起,也成為了那裡人們的生存之源。

船運公司開辟了從首都金沙薩到北部大城市基桑加尼的航線,期間在部分村莊停留,進行簡單的貿易買賣,沿河貿易成了很多當地居民的唯一命脈。

有的人依靠這條航線養家糊口,有的人則拖家帶口坐船前往大城市尋找新的出路。

這是很多剛果金人民有且僅有的選擇,不過,即便為生存所迫不得不出行,對很多人來說,在剛果河上坐船真的要做很長時間的思想建設。

因為一旦上船,就意味著要經歷近一個月的「地獄之行」。

沒錯,從金沙薩到基桑加尼,全程將近1700公里,飛機平均一個半小時就完成的行程,用船要走將近一個月。

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和醫療設備、沒有座位、沒有船艙、沒有廁所……

船上的位置先到先得,想上船就看誰搶得快,人們會想辦法擠滿每一個空地兒,最多時小小的甲板能容納近兩千人。

這就像一座「漂浮的貧民窟」,航行期間人們在上面吃喝拉撒甚至生孩子。

對於船長而言,每次航行都是一場噩夢,但在每位乘客心中,這是他們走向新生活的開始。

在剛果金,船舶的出發時間表是很有「彈性」的。

Gbémani號的船票早在一個月以前就賣完了,但是這艘船還停在金沙薩碼頭,同樣,船上的800名乘客也跟著幹等了一個月。

在這期間,他們就在甲板上吃住,隨時等待著起航。

這些人裡絕大多數都是離開家園去其他城市尋夢,有的要去礦場碰碰運氣,有的是因為內戰只剩自己要離開這裡投奔親戚……

已經在船上佔好位置的乘客等待著起航。

船長René每天都要被很多人問「什麼時候開船?」,但他也只能用「不是今晚就是明天」這種敷衍的話來回答大家。

因為到底什麼時候能走他自己也不知道,開不了船的原因主要有兩個:

一是自己還想多賣些票,讓船多塞點人;二是船已經徹底沒油了,想買油只能賄賂加油站的員工……

船長René

隨著時間的推移,每天在甲板上被烈日的照射乘客們逐漸失去了耐心,在四周的怒吼聲中,船長投降了,他明白和加油站的人耗下去根本沒意義,只能乖乖掏錢買油。

船上的引擎停滯了很久,必須找人手動發動,當發動機帶起的黑煙從船上煙囪冒出的那刻,人們的歡呼聲隨之響起,他們知道這意味著船終於開了。

由於金沙薩碼頭沒有任何管理措施,所有的船都像一個個無政府狀態的國家,在碼頭隨意停擺,擁擠不堪。

船長就像個雜技演員,一邊拿喇叭指揮著下面的船員,一邊熟練地擺弄著手中的方向盤帶領大夥兒駛出這灘泥濘。

即便船員們已經跟著船長幹了很多年,可每次開船場面都雜亂無章。

這艘船實在是太老太舊了,剛開船時每個環節都要靠船員們手工製動,外加人手又少,他們都是一人兼顧多職,這邊還沒幹完又趕緊跳到那邊……

離開港口後,Gbémani號才迎來真正的任務。

此時,早就在河中漂浮數日的兩艘小駁船會加速跟上Gbémani號,分別貼在它的兩側,彙聚一起,再將自己與Gbémani號綁緊,這樣三艘船合成一艘,一起向前方駛進。

這也是很多船運公司在不耽誤時間的基礎下,為了多賺錢想出的辦法。這番操作下,原本只有800人的Gbémani號瞬間成了載有1700多人的大船,放眼望去就像一座移動的村莊。

Gbémani號。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這1700多人要想辦法在這船上生存下去了。

船上的生活空間極度擁擠,小到絕大多數人只能站立,連躺下的空間都沒有,人們都在盡全力地塞滿每一個空隙。

除了船頭船尾,Gbémani號兩側沒有任何欄杆,住在邊緣的人離船邊只有幾厘米,只有小部分最早買票上船的人,在甲板中間佔據一席之地,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營地」,在別人眼中,這幾乎是頭等艙般的存在。

乘客Adonis就是「頭等艙」的一員,這個家庭很幸運,能在船中間安頓下來,在這塊小小的地方,白天能生火做飯,晚上騰出地方就是夫妻倆和孩子們的臥室。

Adonis

在上船前,他已經失業了很長時間,逼不得已,Adonis只能帶著妻子和六個孩子坐船前往基桑加尼找新的工作。

來的時候他還帶了一些肥皂、蛋糕和鹽,在航行的日子裡,靠出售這些,他可以在船上向別人買其他的生活物資。

吃飯睡覺很容易解決,對船上所有人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洗澡和上廁所。

人們每次都得像闖關遊戲一樣,穿過數百位正在休息的人來到船尾甲板邊。這一過程除了腿和腿之間的相撞外,還要特別注意不能碰到別人正在做飯的沸騰油鍋。

而且還必須從沒有防護欄的船邊走過,你要做的就是留神別把別人碰到河裡和自己不被撞到河裡。

去船尾「衛生間」要經過的路。

終於到了淋浴區,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水桶,用繩子拴著一次次扔向河裡打水上來。這種打水方式特別危險,因為船尾有帶動螺旋槳的露天發動機,一直在漏電,稍不留神就會觸電。

船尾」淋浴區」

至於上廁所,是每次都要鼓起十足勇氣才能做的事:

想排便就跨過欄杆,整個身體懸空在船外,用手拉著欄杆做支撐,然後蹲下……

這樣的危險性絲毫不亞於徒手打水,曾經坐過這趟航線的乘客曾目睹有人手沒抓穩不小心滑了下去,身體直接被高速轉動的螺旋槳給切開。

Adonis給記者示意上廁所的姿勢。

除了開船的控制室,船上其他地方都沒水沒電,至於飲用水,除了條件好點的能在開船前買好外,絕大多數人都直接用桶從河中取水喝,包括繈褓中的孩子,特別不衛生,一路下來得瘧疾、發燒、腹瀉的情況不要太常見。

乘客有乘客的不易,船長也有自己的煩惱。如果航行路線有段位,那剛果河無疑是最讓人崩潰的航線之一。

不光硬件不給力(船體本身破舊不堪),水運航行需要的各項軟件都要甚麼沒甚麼,整個剛果金沒有一張能準確描繪剛果河的導航圖。

船長手上唯一一張具有參考價值的航行圖,還是50年前比利時政府在此殖民時留下來的,上面的文字數據早被磨沒了,只能通過僅剩的河流圖案了解個大概。

因此,船長只能憑借多年航行經驗,靠著記憶躲避沿途的礁石和沙丘。

自然因素帶來的航行困難還能靠自己能力解決,那沿途因為戰火在河上散落的樹幹還有各種無人打撈的沉船,只能靠祈禱來躲過了。

更讓人深感無語的是,剛果金並沒有相關法律規定每艘船必須配備救生衣和救生艇,Gbémani號也不例外,每年都會發生數起沉船事故,每次都能造成100多人死亡。

怕什麼來什麼,船長剛跟記者訴完苦,Gbémani號就真的出狀況了。

開船還不到一天,一隻在水上飄著的巨大樹幹就把船體側面劃了個大口子,噴湧進來的水直接灌滿了船艙,不一會兒整艘船就斜了下去。

好在還有應急措施,大家只能先用水泥把口子給補上,等下到圖盧茲鎮再找焊工來修補。

比較意外的是這時乘客們該幹甚麼幹甚麼,該做飯做飯,絲毫不擔心這突發情況。

開船兩天後,Gbémani號抵達馬魯古村,從金沙薩始發時就已經擁擠不堪的甲板又上來了200多名新乘客,現在船上已經擠了將近2000人。

對於船上的乘客來說,每次經過沿途村莊都要補充大量的食物和淡水,你要是錢多,還能從當地人手裡買到猴子肉,大家都知道這是保護動物,不過為了補充精力,誰在乎。

另一方面,對賣貨的村民來說,這也是自己見世面的好機會,因為很多人從出生到現在都沒去過城鎮,所以,船上的乘客所擁有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十分罕見,他們會用自己種的蔬菜、打撈的魚以及各種野味向船上的人交換衣服、牛仔褲甚至是毒品。

開船第7天,Gbémani號才走了500公里,這時船上的衛生條件越來越差,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生病了。

因為沒錢讀書,Marie的醫學課只上了一半就輟學回家,現在,她是這艘船上唯一醫生。

Marie

這個一歲半的小女孩已經發燒好幾天了,經過診斷孩子患上了瘧疾,儘管家長根本拿不出1歐元的藥費,但Marie還是為孩子開了藥。

航行第9天,他們進入了赤道省河段,這個地區含有豐富的金礦和鑽石礦,為了爭奪資源,無數武裝團體在這裡交戰多年。

彈火時常會波及到經過的船只,經常會發生擊沉船只和乘客喪命的事件。

駛入這裡時,船長十分緊張,尤其是河流上漂浮著的屍體,時刻在提醒他們未知的危險。

好在,最後安然無恙。

到了第11天清晨,左引擎壞了,原本延期很久的航行變得更加遙遙無期。一路上的各種事故早就讓很多乘客對船長積怨已深,當他們從修理師嘴裡得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修好引擎後,憤怒的爭吵已經讓他們失去理智。

就在這時,這艘船終於迎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嬰兒出生了,是個男孩,身體健康。

家屬甚至都沒時間去找醫生Marie,孩子就降臨了,是旁邊的一位男士為產婦接生的,他曾是紅十字會的一員。

看著剛剛降臨的兒子,這位新媽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在上船之間,她的家人們就被軍隊帶走了,她連怎麼養活自己都不知道,更別提要照顧這個孩子。

新生命的降臨在船上迅速傳開,人們一個接一個向這個臨時產房傳遞自己所能給予的東西,乾淨的尿布、爽身粉、小衣服……

儘管一無所有,但大家都在力所能及的去幫助這個小生命。

就連長期在外漂泊,見慣生死的船員都滿含熱淚看著啼哭的孩子,或許這個新生命的到來讓這些孤獨的心有了一種寄托。

停擺7小時後,引擎終於修好了,此時已是深夜,為了追回耽擱的時間,船長決定連夜開船,穿過最危險的河段。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相當錯誤,沒過多久,因為迷失方向,船開到了沙丘裡擱淺了。還沒怎麼休息的船員們又開始了二次搶修,直到清晨才有掙脫的跡象。

這已經是開船的第12天了,Gbémani號還有一半的路程要走。

到現在,這艘本就超負荷的船經歷了太多意想不到的困難,可不管航行多麼艱苦,每個人依舊在這裡滿懷希望。

這艘破舊的船承載著他們的未來,即便人生充滿坎坷,無路可走,依舊可以鼓起勇氣尋找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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