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憑一首歌,拉低了一個國家的自殺率

中島美嘉上一次的新聞估計是2018年的離婚新聞。 而濱崎步的上一次新聞曝光,尚是2020年初,她與小鮮肉男友未婚產子,並坦白「不打算結婚」,作風前衛大膽,一如年輕時屹立時尚前沿的樣子。

如今,舞台上的濱崎步和中島美嘉,幾乎聽不見掌聲和尖叫。

濱崎步左耳失聰,右耳聽力也幾乎喪失。中島美嘉因為咽鼓管開放症,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感知聲帶振動。

聽不見,仍在唱。

20年前,是時代強音,20年後,回聲依舊。

大街小巷,女孩子們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戴著美瞳,種著睫毛,做著美甲,這些20年前由時尚教母濱崎步引領起來的潮流,至今還在流行。

濱崎步,她的美甲、美瞳、大眼妝。

在亞洲掀起新的時尚潮流

她在日本公信榜上5068萬張的專輯銷量記錄,也至今無人打破。

而中島美嘉那首經典的《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8年前以一歌之力讓日本自殺率降到史上最低,至今仍在深夜安撫著一代代年輕人的心。

在日本文化中,「歌姬」是一個尊稱,意即」天後」。並非所有女歌星都稱得上歌姬,只有那些具有重要影響力,能夠代表一個時代的巨星,才可稱為歌姬。

「平成歌姬」無疑是其中最耀眼的星群。1989到2019的三十年中,日本使用」平成」年號。這個時代,沒有戰爭,科技文化迅猛發展,80後90後上學、長大、成人。

從流行文化的維度來講,這個時代,是屬於「平成歌姬」的。

濱崎步、宇多田光和倉木麻衣,是公認的平成三大歌姬。除此之外,前有安室奈美惠,後有中島美嘉。至於她們為何不在三大之列,大概就如同譚詠麟不屬於四大天王。

宇多田光,平成三大歌姬之一,

90年代後期到21世紀初的日本歌壇,恰似四大天王時代的香港、雙J時代的台灣,群星璀璨,是真正的黃金時代。

那一代日本歌姬有很多共同的特點,譬如都是小個子,倉木麻衣155公分,濱崎步156公分,宇多和安室158公分,中島160公分。

倉木麻衣,平成三大歌姬之一,

這些身材嬌小的女孩,又都是年少成名,在15到21歲之間,就已經擁有了百萬銷量專輯,走上從小天後到大天後的成長之路。

平成第一歌姬濱崎步,1998年正式出道,1999年發行的第一張專輯《A song for XX》,就突破百萬銷量。到了2001年,濱崎步的唱片賣出了2.8億美元的巨量銷售額。2002年,23歲的她成為第一個登上《時代》封面的日本歌手。

2010年,31歲的濱崎步被福布斯排行榜評為亞洲最富有的歌手,全世界位列第七,財富高達27億人民幣。要知道,福布斯2018年公佈的排名中,周傑倫的財富也僅是12億人民幣。

然而隨著唱片工業的沒落,以百萬專輯為榮的時代也在成為過去。

2018年,安室奈美惠宣佈隱退。她是平成歌姬中最常青的常青樹,是唯一一位連續四世代擁有百萬專輯的歌手。安室決絕地關閉網站、下架作品,在40歲這年結束了自己長達25年的歌姬生涯。

安室奈美惠,

位列平成十大歌姬的實力唱將米希亞,2020年到中國參加《歌手:當打之年》,奉獻了天後級的演唱,卻在決賽第一輪就遭淘汰,引來很多網友為她打抱不平。

米希亞參加《歌手》

椎名林檎成為2020年東京奧運會開幕式的音樂總監。而宇多田光在巔峰期暫退樂壇,2016年複出後,堅持著撿廢品的愛好。

平成歌姬們各有各的命運,各有各的路要走。濱崎步和中島美嘉,卻無疑是其中最具悲劇色彩的兩位。

 

2003年,第45屆日本唱片大賞頒獎禮,濱崎步和中島美嘉展開巔峰對決。

彼時,25歲的濱崎步已經擁有數張百萬專輯,坐穩了平成歌姬頭把交椅。20歲的中島美嘉初出茅廬、風頭正勁。

最終濱崎步憑借《No Way To Say》衛冕,實現三連霸,打破唱片大賞以往的記錄。

被她打敗的是什麼級別的作品呢?《雪之華》,中島美嘉的第一首代表作,十幾個國家歌手改編翻唱過的亞洲經典。

2004年火遍亞洲的韓劇《對不起,我愛你》的主題曲,就是由樸孝信翻唱改編自這首歌。

彼時的濱崎步和中島美嘉並不熟識,她們是競爭對手,誰也不服誰。她們的粉絲更是彼此較勁,爭得厲害。

時過境遷再回首,我們卻發現,以2003年的那場對決為節點,無論之前,還是之後,兩人的命運軌跡都驚人相似。

她們年幼的時候,正值80年代,日本社會籠罩在巨大的經濟泡沫陰影下,社會問題突出,政府陷入經濟漩渦,焦頭爛額,無暇他顧。特別是國民教育方面,「寬鬆教育」下,「不良文化」應運而生,造就了日本」垮掉的一代」。

她們是受害者,也是幸存者和突圍者。

濱崎步1978年出生在日本福岡縣,一個貧苦的家庭。在她兩歲的時候,父親就拋棄妻女離家出走,從此音訊全無。自七歲起,長相可愛的濱崎步就開始做兒童模特,掙錢補貼家用。

由於原生家庭的缺錢和缺愛,中學時,她開始變得叛逆。奇裝異服,化妝染髮,忙於模特工作經常曠課,濱崎步成了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當地居民視她為不良少女,甚至不許孩子靠近她。

青少年時期的濱崎步,

初中畢業後,濱崎步獨自一人離開家鄉,立誌進軍東京演藝圈。

與「出道即巔峰」的諸位平成歌姬相比,濱崎步的出道不算順利。第一次簽公司發唱片,銷量慘淡到直接被公司放棄,只好回夜總會唱歌。第二年重新被星探發掘,培訓一年重新出道,這才一炮而紅。

濱崎步1998年奪下日本有線大獎最佳新人獎時,不到20歲。安室奈美惠只比濱崎步大一歲,但是她15歲就出道,20歲已是功成名就的前輩,在日本小巨蛋開了觀眾爆滿的演唱會。

然而,安室在20歲巔峰時期,突然宣佈結婚懷孕,暫別歌壇,回歸家庭。安室的退出,讓濱崎步幾乎無縫銜接地登上了王座,成為平成時代第二位「20歲天後」。

就在安室開嗓小巨蛋的那一年,14歲的中島美嘉從初中輟學,跑去一家速食店打工。

中島美嘉1983年出生在日本鹿兒島,那是九州最南端的「火山之城」。她的父親是貨車司機,早出晚歸,一天見不到面。母親是家庭主婦,終日靠縫紉賺錢。

和年幼的濱崎步一樣,缺錢又缺愛。小中島性格特別內向,沒有朋友,也不愛學習,從小學起,就遭受嚴重的校園霸淩。

後來,她開始學著變壞。在另一個時空裡,她和濱崎步一樣抽煙喝酒、染髮化妝,把自己打扮成一個酷酷的不良少女,她以為這樣就不會再受欺負,然而男同學們看她穿著暴露,反而變本加厲。

電影《NANA》中,中島美嘉飾演的娜娜, 就像年幼時的她自己,

初二那年,中島不堪忍受校園暴力,被迫轉學。很快,她就徹底放棄了學業。

1999年,濱崎步的專輯銷量突破百萬,16歲的宇多田光創下了專輯銷量亞洲第一的神跡。而與宇多田光同齡的打工女孩中島美嘉,剛剛開始以模特身份參加試鏡,並無一例外地落選。

直到2001年,命運的輪盤才轉到她這裡。她寄給唱片公司的錄音帶被選中,獲得了一個選秀機會,隨後在節目中脫穎而出,發行了單曲《STARS》。這首單曲一推出就登上了ORICON排行榜前三。

此後,中島一路狂飆,出道第二年參加紅白歌會(日本NHK電視台一年一度的群星演唱會,只有最當紅的明星才能參加),第三年就唱出了代表作《雪之華》,正是這首歌,徹底奠定了她國民歌姬的地位。

又一位「20歲天後」就此誕生。

20歲的濱崎步在她的首張專輯《A song for xx》中唱到:

沒有棲身之處,我找不到,不知道未來是否值得期許,大家總說我堅強,總是誇獎我懂事要我不哭,一點都不希望是這樣,所以總裝作聽不懂。

那仿佛是她代表一代迷惘的年輕人,發出的世紀末呐喊。

有人問過21歲的濱崎步,為什麼要唱歌。

她說: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不論是濱崎步,還是中島美嘉,流離失所的20歲女孩,在舞台上找到了安身之處。也正因為她們來自平民,才能唱出時代的聲音,成為代表時代的歌姬。

 

一飛衝天的好運之後,等待著濱崎步和中島美嘉的,將是上天為歌姬們畫下的一道魔咒。

2000年,在巡回演唱會期間,濱崎步患上內耳性突發失聰。舞台上,她突然聽不見,影響了身體平衡,跌落進舞台上2米的深坑,左腿受傷,被送去醫院。

醫生讓她靜養三周,她不肯,硬是打了麻藥,回舞台上把歌唱完。

2008年初,濱崎步宣佈自己的左耳徹底失聰。事業,急速衰落。歌手失去耳朵,無異於失去嗓子,她開始走調,高音飆得顫顫巍巍。因治療腿傷,身材走樣受到群嘲,專輯銷量也大不如前。

因治療腿傷而發胖,

有人說她的唱法不惜嗓,也有人批評她用嗓不科學,才唱壞耳朵。與其說是不會用嗓,不如說她這個人,唱歌、做事都帶著一股孤絕之氣。

2001年,在經紀公司的操縱下,日本歌壇兩大霸主濱崎步和宇多田光,在同一天發佈專輯,媒體將之渲染為「世紀歌姬大決戰」。

最終宇多田光以微弱優勢取勝,但是在這場雙贏的戰役中,兩張專輯都取得了400多萬的驚人銷量。

從那時起,她時刻感覺到自己是公司賺錢的棋子,被迫去做不想做的事情,而她的應對之策是更加拚命地工作,「既然不得不做,不如做到極致」。

她在專輯發行期,瘋狂收割40本雜誌封面。她試圖以自我懲罰式的瘋狂工作,來報答歌迷的恩情,甚至累倒在自家門口。

濱崎步寫道:

就算快要聽不到了,我就把它聽到聾為止,就算快要跑不動了,我就動到極限為止,憐憫和同情什麼的,謝謝你,我不要。

就遭遇和性格而言,中島美嘉與濱崎步又是出奇相似。

2010年,中島美嘉患上「咽鼓管開放症」,她在演唱會上,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使勁用嗓子喊,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了。她宣佈暫停演藝活動,跑去美國求醫,卻被告知」無法治愈」。

中島拚命複建,像嬰兒學語一樣練習發聲,半年後複出,卻被媒體和大眾評價為「唱得鬼哭狼嚎」。

那兩年,她聽了無數批評,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空靈悠揚的嗓音,也許真的回不來了。

任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兩年後,她帶著一首比《雪之華》更經典的經典,回來了。那首歌叫《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

回歸演唱會上,中島美嘉穿著一身紅裙,說道:「這是一首代表我心聲的歌。我想你們也曾有過低迷苦悶的時刻,今天我要唱出大家的心聲,請一定要聽到最後。」

她依舊聽不見聲音,只能不斷跺腳,尋找節拍,甚至需要跪在地上,摸著音箱找節奏。

那一年,日本的自殺率降到了史上最低。中島完美詮釋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平成歌姬。

「我的人生,本來就是三流的電視劇,別人再怎麼添油加醋我黑暗的過去都無所謂,只是,邁向光明的劇本,我要親自來寫。」中島在她主演的電影《NANA》中,借角色之口說出了這段話。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你美麗地笑著,滿腦子想著自我了結,終究因為活著這事太過於刻骨,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我還沒有遇見你,因為有像你一樣的人存在,我稍稍喜歡上這個世界了。

 

 

 

在B站BML演唱會上,中島美嘉重唱這首經典曲目。此時的狀態已與2013年不同。曾經的中島聲嘶力竭,仿佛在黑暗深淵中掙扎求生,如今,她一頭短髮,煙熏妝和暗黑係造型,依舊是神秘不羈,嗓音中卻盡是歷經歲月淘洗的從容與平和。

她經過風雨,從容走來,引得無數聽眾「淚目」。這首歌的創作初衷是」給成年人一個可以哭的地方」。

曾經哭,是因為委屈;今天哭,更多的是因為感動。

一代人終將老去。平成歌姬的平均年齡已經超過40歲,那些聽著她們的歌上學、床頭貼著她們海報的男孩女孩,也已經奔三奔四了。

如今,說起她們的名字,已經有不少人會問出一句:「那是誰?」

不得不承認的是,亞洲娛樂圈已是「愛豆」的天下,」歌姬」正在遠去,風頭不似當年。

2000年,濱崎步就在《Duty》中唱出了自己的豁達:「我親眼目睹了一個時代的終結,但卻不知道下一個就輪到了我。」

她當然知道,無論如何奮力歌唱,人終究留不住一個遠去的時代。

2019年4月1日,日本發佈新年號:「令和」。隨著明仁天皇的退位,」平成」宣告落幕。

平成歌姬們,出現在各種懷舊盤點中。那意味著,她們真的老了。

但是人類的感情亙古不變。在一個個疲憊的夜晚,依然有人點開那首青春的歌,就像遁入溫暖的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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