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啃老兒子和屍體生活24天:害怕孤獨,不想他離開…

日本「家裡蹲」的新聞相信大家都見過不少,找不到工作、害怕社交、感情受挫……各種各樣的原因讓日本社會不同年齡階段的人選擇躲在家裡啃老,這一逃避可恥但有用的辦法也創下了近百萬的「隱士」,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專屬名稱——「Hikikomori」蟄居族。

最近,在2019年發生的一件蟄居族啃老悲劇被《朝日新聞》刊登出書,主人公武田信之的人生隨之進入大家視線,和以往類似新聞有著唏噓感慨不同,人們在了解背後故事的同時也產生了極大的共情。

被「遺棄」的父親的遺體。

站在被告席的武田信之被控犯有「遺棄屍體罪」,屍體就是自己的父親,所謂「遺棄」也並不是大逆不道的隨意丟棄,而是在父親去世後,自己選擇私自將遺體留在身邊。

2019年8月24日,東京足立區的一名警察在巡邏時,聞到了一棟居民樓傳來的奇怪臭味。直覺告訴他這個味道絕不是來自普通的變質食物,於是,順著味道,他敲開了武田信之的家。

緊接著,在裡面發現了一具遺體,也就是武田信之91歲的父親。

遺體身穿睡衣,面部朝上平躺在榻榻米上,身體沒有外傷,四周也沒有打鬥的痕跡,連家都收拾的十分整潔……如果不是夏天溫度導致腐化,從外表看和睡著了沒什麼分別。

警方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這位老人屬於自然死亡,可讓人意外的是,他的兒子武田信之依舊要被逮捕。

61歲的武田信之。

因為他的父親死於24天前,也就是7月31號,在這期間,武田既沒有通知醫院,也沒有舉行葬禮,反倒和父親的遺體一起生活了24天,種種操作已經構成了「遺棄屍體罪」。

隨著調查深入,武田也淡定地講出自己「棄屍」的原因:「我不能叫救護車,如果他們過來就會帶走我父親,到時候就剩我一個人,我會特別害怕,我想讓他一直在我身邊。」

我害怕一個人待著。

說出這句話時,武田已經61歲了,對親人這超乎想象的「依賴感」實在不像一名花甲老人。奇怪的反應也讓《朝日新聞》十分好奇,在後來的採訪中得知,武田就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家裡蹲」,自從母親去世後,就和父親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

起初,武田也當過一段時間的打工人,高中畢業後就開始做服裝銷售,那時,父親還在一家和服大染坊做工人,一個家庭就這樣朝著前方努力奮鬥。但在武田20歲那年,母親便身患乳腺癌去世了。

為了生活更加穩定,父親改行去一所高中看門,可武田那邊,卻沒有任何緣由地辭去了那份工作,開始待在家裡,沒有特殊原因,沒有身體不適,只是單純地想待在家裡。

曾經父親不是沒找他談過,自己也試著出門找了很多次工作,但都沒有成功,三番五次之後武田徹底放棄了求職,開始專心負責家裡的家務,做飯、洗衣服、打掃房間……漸漸地,對找工作這件事,父子倆也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

就這樣四十多年過去了,武田用父親的退休金維持著兩人的基本生活。直到2019年7月26號,那天,一向健康的父親開始吃不下任何東西,連自己最愛吃的天婦羅都沒碰一口。

在武田提出帶他去醫院時,也只是搖搖頭,繼續躺在被窩裡睡覺。

到了31號淩晨,父親的胸口連微弱的起伏都停止了。那時武田整個人都懵了,他搖了搖父親的身體、將耳朵靠近他的鼻子……一系列檢查後他才意識到:爸爸真的離開我了。

「當你意識到父親去世時,你做了什麼?」律師問。

「我用毛巾給他擦了身體,還給他換了內衣和睡衣。」

沒錯,超過三個星期,武田每天都會給父親擦拭身體,就像生前那樣一直照顧他。可因為天氣太過炎熱,幾天後家裡就出現了蛆蟲,可他能做的就是連蟲子一起清理。

但又過了幾天,父親的身體開始加速變化,透明的屍液從體內溢出,炎熱的夏天也讓氣味更加揮之不去~

他也不是沒想過這樣做會給鄰居帶來困擾,但就像自己擔心的那樣:如果父親被救護車帶走,那以後就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武田經常回憶母親還在的日子,幾十年前和父母一起去九州旅遊的那段日子成了他心中最快樂的回憶:

「我們坐著火車繞著每個縣都轉了一圈,在熊本縣感受麻生山的高大,在鹿兒島被櫻花的美景折服,還在大分縣泡了溫泉……」

「母親去世後,父親在外打工,我做家務,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雖然日子沒有一家三口時快樂,但我一直覺得我在努力向前走。」

「父親是我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

在很多人眼裡,這是「一個孤獨的人失去了最後至親」的悲傷故事,不過檢察官依舊將此案看做一起「惡性案件」。除了「遺棄屍體罪」,還要考慮武田是否有騙取父親退休金的嫌疑,因為此前日本曾發生過類似案件:將家中去世老人的屍體進行藏匿,以便繼續領取他的退休金。

2019年,日本居民田中久貴在83歲母親去世後,將母親遺體放置家中兩年,隱瞞政府冒領母親退休金。

在審訊時,檢察官也旁敲側擊地問過武田的真實感受:

「當父親去世後,你最先考慮的是‘自己不想承受孤獨’?」

「如果父親的遺體不被發現,那你還能繼續用他的退休金。」

對這一質疑,武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我沒有親戚朋友,父親是我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

同樣,這一點也引發了很多網友的熱議:

「說實話,我做不到為了那些退休金每天去擦生蛆的屍體」

「我不想把這件事定義為犯罪。這位父親和武田都是溫暖的人。這是一件悲傷的事,但是……」

或許是戳到在現代科技中被孤立的人,武田的孤獨感也讓很多人感同身受:

「對不起,看完後在地鐵上哭了出來」

也有人在觸景生情之餘,接受不了武田對父親遺體的處理。

「上個月,我65歲的母親因心肌梗塞突然離世。大概沒有人能輕易接受父母的離世,因為他們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說實話,我也在想,到底要不要把她火化……如果火化了,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但如果不火化,又覺得讓媽媽躺在那裡不好……我想了很久很久。

幸好,我還有父親、有兄弟姐妹、有自己的家庭,所以還可以陪伴在他們身邊……我作為一名失去母親的人十分理解他的感受,但他的行為確實違反了法律。

希望你盡快安頓好你父親的遺體,為他開個追悼會!我相信,即使親人去世了,他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2019年11月,法院最終判處武田信之一年有期徒刑,緩期兩年執行。

庭審落幕後,法官還不忘對武田說:「請為你的父親舉辦一場體面的追悼會。」

他也給予了一個沉重的回答:「是!」

武田的情況也許是無數蟄居族中比較好的一個,回到文章開頭說的那樣,在日本,「家裡蹲」已經成為一種社會現象,更多的人在蟄居期連家門都沒出一次,活在堆積的生活垃圾中,甚至對親人展開暴力……

前日本高級官員倉澤秀明因自己44歲的啃老兒子經常毆打家人,選擇將其刺死殺害。

在2019年日本政府發佈的調查報告中稱,有近120萬人被確定為「蟄居族」,散布在15~64歲年齡層中,每60人就有一個。

在強調單一順從性的日本社會中,這些背負厚重期待的男性和不被期待的女性,把「在家啃老」構建成自己心中最安全的繭房,外面的功名利祿、鮮花美景都沒有任何吸引性。

個人隨著年齡增長逐漸與社會脫節,出於羞恥感,也會影響家庭與社會脫離,成為無數個像武田父子一樣的「年邁父母中年兒」。

在日本,有句俗語叫」突出的釘子會被敲平」,也就是槍打出頭鳥的意思。

所以,在有著極強集體主義文化的背景下,個人訴求也就不那麼重要甚至受到打壓。面對嚴格的社會規範、父母的高期望以及文化滋養出的恥感,讓他們極其容易產生自卑和保持低調的心理。

於是,讓自己躲在家裡,放逐到孤獨之中,成了他們面對社會壓力和心理障礙雙重裹挾時能做的無聲抵抗。

殊不知,享受孤獨是幸福,沉淪孤獨是痛苦。

武田父子的故事因為各種契機引起了外界關注,但在很多看不見的角落,還有數百萬人被孤獨一口一口漸漸吞噬,等到供養自己的父母去世,他們也失去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牽掛,最終在家孤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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