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回印度新郎,舌頭沒準會得腳氣

婚禮上,岳父岳母用牛奶加蜂蜜給自己洗腳,這種尊榮一般人不敢生受。但對於印度人來說,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為洗完以後,你還得把那盆洗腳奶喝下去。

喝洗腳奶是印度南部地區的傳統婚俗。

一般人無法理解這個傳統,這非常正常。就和你中了500萬六合彩高興得差點昏過去,去領獎時老闆告訴你這錢只能燒給你類似。你說好吧這錢我不要了,老闆說你不要還不行靈堂都準備好了。然後當場槍斃你,500萬抬出來就開始燒。

一名叫阿爾巴茲•汗的男子首次來南方結婚,他堅信宗教賦予婚禮的神聖儀式感,會成為他們愛情中最耀眼的印記,永遠銘刻在他們的記憶中。

他說,「我尊重一切最完整的印度傳統婚禮,並以此來紀念我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這場婚禮確實令他們終身難忘,以心理陰影的方式。

當日,他將自己整個身心都交付給了妻子薩羅莉•辛格,享受著傳統婚禮的繁複與嘻鬧。

當他被邀請入座,面對腳下精緻的銀盤和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岳父岳母時,他的心情開始變得複雜。

作為現代印度北方青年的典範,他忽略了傳統婚禮中的洗腳儀式,他的雙腳毫無準備。

「重點是,我有一個多月沒洗腳了。」,

這是一雙充滿道德困境的羞於見人之腳。

咬緊牙關,屏住呼吸,阿爾巴茲•汗任由岳父脫下跟隨了自己30天的老朋友。

岳父岳母含著眼淚忍著咳嗽用蜜奶給這雙羞愧的雙足沐浴,老兩口感到遺憾,新郎官覺得不忍。

在第一道儀式完成之後,新郎阿爾巴茲•汗終於放下了心防,他覺得輕鬆、解放和自由,長輩謙卑的姿態令他並不輕鬆,而包漿的雙腳加重了這一份感受。

但老兩口接下來的動作表示這場儀式並未終止,他們用杯子舀了一杯洗腳水,畢恭畢敬地遞給阿爾巴茲,並示意他喝下去,一口悶。

事情進行到這裡時,發生了質的變化。很多時候人生都會遇上事與願違的情況,悲喜只是一線之隔,一件事情的結束往往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始,而它們之間的聯繫又總是呈現邏輯上的合理性。

這個時候你無法拒絕,因為你已經在邏輯裡;除非你從裡面跳出來,用超脫的姿態來印證自身的獨立性,即便因此需要承受代價。

但問題是,幾乎沒有人可以承受代價。阿爾巴茲•汗如果拒絕喝奶,然後抓著岳父扇倆嘴巴子,那他就會失去薩羅莉•辛格,以及以後在南方立足的機會。甚至嚴重點的話,他可能會因為被當場打死而失去生命。

所以北方進步青年阿爾巴茲•汗選擇了妥協,他接過杯子,一飲而盡,擠出愉快和感激的笑容,如同生來就喜歡這樣。

然後岳母又遞過來一杯。岳父說,孩子,不急,喝完這一杯,還有三杯。

婚禮前洗乾淨腳,是兩位新人給所有打算遵循印度傳統婚禮的新人唯一忠告。

「印度是流淌著奶和蜜的地方,但這個概念有時候有著不一樣的詮釋。」,

「很多看似美好的東西,只要加那麼一點點東西,就會變成反面。」,

除了我們,這種傳統並非為印度年輕人喜聞樂見,甚至就連第一道程序也變得不太能被人接受。

有人在社交網絡發出悲鳴,他們把父輩們一開始的謙卑認為某種冒犯。的確,一些本不應該存在的低姿態就是對情感的侵犯,即便它帶著真誠的目的。

有一次我參加閨蜜的婚禮,新娘的父母必須給新郎洗腳,我的意思是:一位受尊重的男士怎麼能讓長輩觸碰他的腳?

我來自一個泰盧固語家庭,是的,岳父確實以kanyadaan的名義為新郎洗腳,卻不知道為什麼父親法律上無故需要洗新郎的腳。

洗腳或觸摸腳是最大程度的尊重和謙卑的標誌。我不能忍受看到我的父母僅僅因為他們有一個女兒而碰一個女兒同齡人的腳。

當你的腳放在金盆裡,飽受牛奶和蜂蜜的浸潤,以及長輩的細心揉搓,舒適和羞恥在內心天人交戰,這和你在洗浴中心玩的花活完全不一樣,你會在這種雙重衝擊下變得痛苦。

並且沒有人可以真正理解你內心的這種痛苦,更可悲的是,你的所有表情都會被解讀為愉悅。

異鄉人認為岳父岳母為新郎洗腳是出於對女兒的恨嫁之心,印度女人地位的低下讓他們的父母也跟著卑微。

事實上,岳父岳母為新郎洗腳來源於印度教的神話。

傳說中,婚禮上的新郎會成為毗濕奴神的化身。

化身為神的新郎長途跋涉來迎娶新娘,身為凡人的岳父岳母為他洗腳,掃去旅途中的疲憊,以示尊重。

為神洗腳,洗得虔誠、自然、隆重。

在印度,洗腳和喝洗腳水似乎是表達某種濃烈情感的方式,人們在各種場合以不同方式喝不同人的洗腳水。

印度教信徒給克魯古瓦大師洗腳,並以喝下大師的洗腳水為榮幸。他們認為克魯古瓦是上帝在地球的代表,為他洗腳並喝下洗腳水是尊重與愛的表達。

有人相信大師腳上會脫落神聖的粒子,通過飲用含有高濃度粒子的洗腳水,以吸收大師靈魂中攜帶的品質。

一名印度工人為國會議員洗腳的視頻在twitter上病毒傳播。

工人半跪著為國會議員洗腳,並當眾喝了幾口洗腳水。之後像對待聖水一般,將餘下的洗腳水抹到自己的臉上和頭頂,不浪費一滴。

網友在twitter表達憤慨,指責政黨將宗教傳統淪為赤裸裸的政治恭維。

寶萊塢明星沙魯克汗每天清晨為妻子吉奧莉洗腳,以喝下洗腳水來證明自己的忠貞。在一次談話節目中,他驕傲地承認自己是個怕老婆的男人。

對很多印度人來說,洗腳,喝洗腳水是一種儀式。它通常是在極限情況下表達極限情感的主要載體,這也是恒河表現主義的獨到詮釋。

畢竟,如果如果一個人連洗腳水都可以喝下去,那這個人一定是具備某種信念的人。

有信念就可以戰勝一切,不論是婚姻的圍城、前途的不明、愛情的坎坷,以及病毒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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