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歲被擄走,在狹小的水池生活51年…這頭虎鯨,終於迎來自由的希望…

1970年,和往年一樣,大約100頭虎鯨遊到西雅圖北部的海域。這個龐大的虎鯨群由三個家族組成,它們以鮭魚為食,喜歡在西雅圖寒冷的海水裡遊泳。

此時,海裡到處都是它們的身影, 人們拿著望遠鏡,可以看到虎鯨排成一列,像跳舞一樣與各個成員問候。如果遇到鍾意的對象,它們也會盡情交配,孕育下一代。這是虎鯨的悠長假期,一切都很美好,只可惜,人類不願意讓它們過得太愉快。多年來,漁民們把它們視為搶鮭魚的強盜,在很多虎鯨的身上,都有被漁民刺破的傷口。

更可怕的是捕鯨船員,他們為一家叫Namu的公司工作,專門抓捕虎鯨群中最小的孩子,把它們賣給世界各地的海洋館。那年8月,就是Namu公司的快艇衝入西雅圖的虎鯨群。帶領抓捕行動的是一個叫泰德·格裡芬(Ted Griffin)的男人,他在惠德比島的最南端發現這個虎鯨群後,開船緊緊跟了上去。虎鯨們很快分頭行動,年長的虎鯨遊到東面吸引格裡芬的注意力,年輕的虎鯨媽媽和孩子們則繞島向北遊去。

看到小虎鯨不見後,格裡芬果斷棄船,租了一架水上飛機,希望能從海面上找到虎鯨的背鰭。與此同時,他的幫手借了一艘圍網漁船,駛向惠德比島和卡馬諾島之間的狹窄海域。格裡芬發現了一條雌虎鯨,緊接著看到更多小虎鯨,他讓幫手包圍了虎鯨群中一半的成員,把它們趕到狹小的海灣。

在這裡,人們用吊床把小虎鯨吊起來,把它們和母親分開。 成年的虎鯨們只能在網外無助地看著,高聲尖叫。混亂中,有5頭虎鯨死亡,7頭被成功捕獲, 活著的小虎鯨被送上卡車,裝到事先準備好的大水箱裡。因為覺得影響不好,Namu公司讓人用石頭填滿死虎鯨的肚子,把它們沉入大海。 幾日後,這些屍體又被衝上海岸,肚子裂開。這在美國成了個不大不小的新聞,有些人覺得殘忍,但大部分人在當時沒覺得不對: 虎鯨可被稱為「殺人鯨」,會傷害人類,還破壞漁業,殺幾條也算不了什麼。 殺魚不也是一樣殺嗎?

雖然那時,科學家們對虎鯨高度發達的智力和社會形態已經有了研究,西雅圖野生虎鯨的數量也被證明非常少(到現在,更是低到只有73條)。Namu公司將小虎鯨以每條20000美元的價格賣了,他們告訴各個海洋公園,估計這些虎鯨能活幾十年。但事實上,只有一條虎鯨活到了這個年紀。

這條虎鯨被捕時只有4歲,它被賣給了邁阿密水族館,他們給它取名叫「洛麗塔」。水族館把洛麗塔打造成邁阿密的動物明星, 它每周在館裡表演鯨豚秀,空中翻躍是它的拿手好戲。觀眾們很吃這一套,每年,有幾十萬人來邁阿密水族館看洛麗塔的表演,為它歡呼。

雖然洛麗塔幫水族館賺了很多錢,但它在這裡的待遇並不好。邁阿密水族館的虎鯨池是全美最小的,它的直徑為24.4米,水深為6米,洛麗塔成年後體重達到8000磅。對它來說,這基本就是個兒童泳池。在如此狹窄的水域做騰空表演,很容易一不小心撞到泳池壁上。洛麗塔也確實撞過很多次,頭部受過傷。

更難受的是它沒有同伴。剛到水族館時,有一條叫「雨果」的虎鯨陪它,但1980年,雨果發瘋地把頭撞向泳池壁,自殺死了。在那之後,水族館裡僅有洛麗塔一條虎鯨,它只好和海豚們作伴。海豚們不喜歡它(虎鯨在野外會獵食海豚),狹小的泳池裡雙方經常起衝突, 曾經有一年,洛麗塔遭受過52次海豚的攻擊。

對這些爭議,水族館管理層一再強調,洛麗塔在這裡生活得很開心,這裡才是它的最佳歸宿。「我們對她,比對任何人都好。」 水族館母公司的執行官亞瑟·赫茲(Arthur Hertz)告訴媒體。在他背後,是一張比他的全家福都大的洛麗塔海報,貼在辦公室正中央。

但水族館也承認,它似乎還挺想家。 在90年代,他們錄製了一段洛麗塔的鯨歌。它類似人類的語言,是鯨類家族內部的交流方式。 當洛麗塔唱起這種歌時,它是在呼喚曾經的家人。洛麗塔在這裡孤獨太久了,很多人希望它能重回大海。

其中,走得最遠、喊聲最大的,是一個叫霍華德·加勒特(Howard Garrett)的老頭,從90年代起,他就在為洛麗塔呼喊,要求把它送回大海。

20年前,他和兄弟登上波士頓捕鯨船,一路上仔細觀察虎鯨的行動,被它們的靈性和智慧震撼了。他認為這種動物很像人,有類似的家庭結構,值得被好好研究。 90年代後,他加入了「解放洛麗塔」的動保運動,在邁阿密做宣傳工作,希望靠輿論力量給水族館施壓。

但當時的邁阿密人不關心這些,他們習慣去水族館看表演,這是他們的日常消遣。 幾年後,加勒特只好退回華盛頓,他在這裡建立了蘭利鯨類中心,和妻子一起向人們科普虎鯨的知識。

洛麗塔的故事是科普的重點,他每月給它寫網絡日誌,記錄下它的身體狀況,以及解放運動的進展。他運營的「虎鯨網絡」項目有超過17萬粉絲,人們跟隨他了解洛麗塔的最新情況。但這股聲量還是不夠,加勒特發起多個訴訟,希望用法律的力量迫使水族館釋放洛麗塔。

他用到美國第十三條修正案,指控水族館是在「強制勞役」,把洛麗塔當奴隸。因為洛麗塔不是人,這些訴訟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加勒特想過找名人幫忙。歌手埃爾頓·約翰(Elton John)、華盛頓州務卿拉爾夫·門羅(Ralph Munro)、華盛頓州長麥克·羅瑞(Mike Lowry)等人都表示支持」解放洛麗塔」運動,門羅甚至支持過一項訴訟,但最終都沒有起效。

就這樣,洛麗塔和加勒特進入21世紀。在小小的水池裡,小虎鯨變成了老虎鯨, 洛麗塔已經年過50,曾經一同被捕的小夥伴都死了,而它仍然在表演。 加勒特也仍然沒有放棄「解放洛麗塔」運動。 2017年,也許是看他抗議得太辛苦,邁阿密市長起草了一項決議,同意釋放洛麗塔。不過,這個決議是純粹象征性的,沒有任何法律作用。

到底該用什麼有效的法律,讓水族館釋放洛麗塔呢?加勒特苦想了很多年,一直想不到,直到去年,他找到了答案。《美國原住民墓地保護與遣返法》,是一個保護原住民遺骸和文物的法律,理論上,它也能適用於動物,只要原住民說這動物是屬於他們文化的一部分。

在華盛頓州的沿海地區,住著魯米族(Lummi),他們很擅長利用原住民保護法捍衛自己的土地和文化, 而且恰好,他們和虎鯨的感情很深。在魯米族的語言裡,虎鯨一詞可以直譯為「我們在海浪外的親戚」。他們同吃一種食物,鮭魚,所以對虎鯨有特別的親近感。他們把虎鯨視為大家庭的一員,是人和大海之間聯繫的紐帶。

70年代,當Namu公司在大肆捕撈虎鯨時,魯米人忙於爭奪捕魚權,沒有注意。之後的半個世紀,「解放洛麗塔」運動也從來沒有找過他們,沒人問過他們對此事的意見。在2021年,加勒特的兄弟偶爾想到魯米族,告訴他興許能幫上忙。經過幾天的溝通,加勒特和魯米族真的形成聯盟,以水族館剝奪土著生活方式為出發點,要求他們把洛麗塔放回大海。

魯米族的塔-瑪斯(Tah-Mahs)向邁阿密水族館發出起訴意向信,告訴他們如果拒絕達成協議,他們就用《美國原住民墓地保護與遣返法》。五年前,塔-瑪斯曾經用過一條類似的法律阻止煤電公司在祖先的墳墓旁建廠,對此很有經驗。

在魯米族的抗議下,洛麗塔的遭遇時隔多年再次登上新聞,支持者們聚集起來,在邁阿密水族館門口抗議。

說來也巧,那段時間水族館剛好出了醜聞,多只動物在館內死亡,洛麗塔也和海豚們爆發衝突。 它撞飛了一條海豚,自己的下顎也被打傷了。受傷後,館長不顧主治獸醫的反對,減少它的食物攝入量,給的很多食物還是腐爛的。這讓洛麗塔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但訓練卻沒有停止,他們要求洛麗塔繼續完成頭部入水式跳躍,準備開園後就能立刻表演。

疫情期間,洛麗塔居住的水池也變得越發渾濁,對它的健康造成影響。水族館的前員工告訴媒體,裡面的情況「有如火車失控」,消息出來後,聯邦政府對邁阿密水族館展開調查。農業部調查後,確定在赫茲公司的管理下,水族館違反了一系列動物福利規定,要求他們立刻整改。當年的赫茲已經死了,他的兒子把水族館的使用權出售給另一家經營主題公園的公司。

一面是政府壓力,一面是民間激憤,還有一面是可能和土著打官司。在各種壓力之下,這家位於坎昆的新公司透露,他們不排除讓洛麗塔退休的可能性。

這裡的退休,就是指讓它離開水族館,重回大海。而這,正是加勒特等人想要的。他們已經寫好詳細的計劃書,等洛麗塔離開水族館後,先把它帶到太平洋西海岸的海域,用網把它圍起來。這段時間,有小組會每日評估它健康狀況,看它是否適應大海的環境。

等到洛麗塔漸漸熟悉後,他們會把網打開,讓它進入開放海域。 它可以選擇離開,與家人團聚,也可以選擇繼續在這裡生活(圈出來的海域比水族館的池子大8倍),在人類的關照下,保持半放養狀態。是的,洛麗塔可以和家人團聚,加勒特專門把它放到它母親生活的海域附近,只要發出聲音,就能聽到彼此。 它的母親,一個被科學家稱為「海之日」的老母鯨,已經90多歲了。經歷過風風雨雨,它現在仍然活著,不知道還記不記得51年前被奪走的女兒。

「也許,洛麗塔已經忘記如何捕魚了,它也太多年沒吃過薩利希海的鮭魚。但是,我們無法拒絕它與家鄉的海域、家鄉的親人團聚。」 塔-瑪斯說。」它的母親已經90多歲了,但它們仍有可能團聚。在那片曾經到處都是獨木舟和虎鯨的海域,終於,孩子能回家了。」,

目前,洛麗塔還生活在水族館的池子裡,但和以往相比,它距離大海已經很近。也許,不久後它就能被返回故鄉,用鯨歌呼喚來自己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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